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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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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哼。”他眉毛擰著,一直側頭看著窗外,手腕聚力正要出手,鳳棲飛卻快了一步,擡手直接伸進了他身前的衣襟。

陸無跡眼神一凜,轉頭準確握住了她的手腕,他全身緊繃,周身寒意肆虐。

她指尖已觸到了想要的東西,手指輕挑,指尖伸出,夾著一張對折的紙。

他垂眼一掃,眼神凜冽,陰沈的眉緊緊皺著,頃刻後,才慢慢放開手。

鳳棲飛露出笑容,打開紙張,裏面寫了大半頁的內容,她快速掃了一遍,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情,只最後一句略為不同——守備章海今日進出清汐閣五次。

清汐閣是胡州一家有名的青樓。

她輕蹙眉頭,自言自語道:“五次,他去借茅房嗎?”

“呵。”身下的人嗤笑一聲,鳳棲飛低頭看去,他面色冷白,眉間凝著,目光看向別處,眼底冷似寒冰。

她將紙折起,放回了他的衣襟前,後退半步站定。

“先走一步。”話音剛落便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,陸無跡站起身,冷風卷進來,袖邊翻飛,他的臉背著光,看不清神情。

東街房屋密集,只有一條街道,路旁小販眾多,賣的東西多種多樣,下午時分,逛街的人竟然不少。

鳳棲飛從一條岔道口進入街道,喧鬧的聲音一下湧了過來,生意最好的,當屬首飾鋪子和茶葉攤子。

她走到一家有門店的飾品鋪裏,在小二熱情的招攬下,選了一根素凈的白玉簪子,還有一條深色繡竹葉的絲綢束發帶。

“小二,你們這有沒有扇子?”她想了想對身旁的人道。

店小二連忙點頭,“有有有,客官,您這邊請,咱店裏有齊宣齋的香扇,箸賢居文人畫的團扇,還有精品真絲扇,西江國的羽扇,隨您挑選。”

小二介紹的多是些精致典雅,香味沁潤的女用扇,鳳棲飛掃了一眼架上的扇子,有一把墨漆竹扇比較符合她的用意。

她打開扇面,上面是嶙峋的幾根竹枝,沒有別的題詞或落款,當下便買了這把。

從一間成衣鋪出來,她已是一身貴氣公子打扮。

她將眉描長,其餘地方皆不做任何修飾,雖然不論是誰,只要看見她的臉,都能認出她是個女子,但是進青樓卻足夠了。

清汐閣鬧中取靜,開在東街最寬敞的地方,從前臉到後院,占地極廣,三四個兩進宅子才抵得上。

它的前門極不起眼,普通的二層木板房子,連個招牌也沒有,隱在鬧市中,一點兒不突兀。

鳳棲飛從旁一條小巷進去,沒走幾步,便見雕梁畫棟的一處入口,磚墻上雕著花,兩旁還有釉彩的騰雲飛仙圖,這才是它真正的大門。

門敞開著,裏面緩緩走出一人,一身綢緞,外罩紗衣,話還未到,濃香已至,“哎喲,這才幾時,這位......”她眼角細紋明顯,已快四十的年紀,看見她時稍楞了一下,很快便反應過來。

“這位小公子。”不知怎的,她話音都低了一些,“今日還早呢,您看看天色,再過兩個時辰來便差不多了。”她臉上笑容尷尬,站在臺階上看著遠處灰藍的天。

鳳棲飛笑了笑,將一塊份量不小的金錠放入她手中,“萬分抱歉,是在下唐突了。在下是來聽曲的,不知這位姐姐怎麽稱呼?可否幫小生安排一二,今日閑來感懷,很想聽聽胡州有名的嘆曲,解解情思。”

雋娘餘光瞥見金色光芒,手中實實在在地握著大小,一瞬便喜笑顏開,樂上眉梢,“哎呦餵,您快裏面請,我叫雋娘,這閣中唱曲的姑娘都歸我管,公子真是好眼光,胡州最好的嘆曲就在這您才聽得到!”

雋娘趕緊領著人往裏進,將她讓在前面,向裏旁伺候的人使了使眼色,馬上便有人去準備上好的酒水飲品。

雋娘滿面笑容,心下微嘆,這位小姐比她們閣裏的頭牌還要好顏色,竟也為情所困,換裝來此聽曲解抒,怎不令人感慨。

她輕笑道:“公子啊,我們這裏聽曲的特等廂房有兩間,分別在閣樓左右兩側,您想要哪一間?”

鳳棲飛一進門,便聽見樓上隱約的唱曲聲,這樓裏很靜,四周都沒有點燈,只用日光照明,唯樓上那間房燃著蠟燭。

“雋娘,那樓上唱的也是嘆曲吧。”

雋娘擡頭看了一眼,道:“是嘆曲,那是上房,您在特等房裏絕聽不到底下的半絲雜音。”

鳳棲飛停下腳步,打開扇子輕搖,“原不止我一人憂愁,嘆曲講究環境心境合一,我現在聽見這朦朧曲音,便不想再去他處了。”

“雋娘,能否麻煩你幫我與那上面的客人溝通一二,只在門外旁聽也行,我願付那位客人的所有費用。”

雋娘看她停下,便大概猜到了意圖,她心下略有為難,面上卻不顯。

“不瞞您說,上面那位不是普通客人,但是為人豪爽大氣,與我也有些交情,我這就去給您問問。”雋娘再次打量了一眼身前豐神冶麗的人,她的眼睛直直看著她,皎如秋月,溫柔有力,讓人難以拒絕。

哎,旁聽罷了,也不是什麽難事。

雋娘從上房裏出來,眼含笑意朝走廊旁的鳳棲飛招了招手,待她走近,小聲說道:“那位客人同意了,而且您還可以進去聽,裏面已經放置了屏風,您進去就能看見一臺方幾,直接就坐即可。”

鳳棲飛嘴角帶笑,極為誠懇地道謝,推開門走了進去。

曲聲一下便清晰了起來,輕嘆婉轉,抓人心魂,她關上門,走到矮幾前坐下。

手邊是沏好的茶水,溫度適宜,茶香四溢,眼前視線開闊,盡頭處有一座圓臺,用綰姜色的紗簾圍著,看不清景象,只有一剪倩影,圓臺後面還有幾個打鼓吹笛的樂人。

房中央有一個鋪了繡布的長條桌,桌上擺著幾樣東西,似是簪子,金釵,脂粉之類的物品,這人進出幾回就是去買這些東西?

身側的屏風是一幅墨色的山水畫,旁邊的人沒有任何動靜。

她撫了撫杯口,低聲道:“多謝章大人,大人脾性豪爽,青蟬能與大人共聽仙樂,榮幸之至。”

茶杯被重重放在桌上,曲音繚繞不曾停止,遠處吟唱的人聽不清這邊的動靜,一個渾厚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,“是近日才到胡州的吟引司執首青蟬?”他不等回答便繼續道:“幫我問長公主安,長公主當年在戰場上的颯影風姿,每每想起,心向往之。”

鳳棲飛苦笑,她姑姑未曾婚配,沒有子女,只養了幾個男寵,日子過得倒是有滋有味,這位章大人在她姑姑那裏倒是有姓名的——一個在只出紈絝的世家長大的不一樣的猛男子。

章海出生世家,母親是嘯威鏢局總鏢頭的女兒,因為這個出身,在他父親家受盡白眼,他本人倒是沒受過委屈。

雖然章家子孫多,但他武力強,性格莽,無人敢在他那裏造次。

但她母親身在後院,很多事情他鞭長莫及,於是在他母親因為心抑病死之後,直接投奔了他外公,將鏢局開到了邊境。

後來邊境危急,參加了燮椎之戰,取得戰功,從校尉慢慢做到了胡州守備的位置。

他的戰功,當年在章家的年輕一輩裏是獨樹一幟的。

章老太爺啃著骨頭磕掉半顆牙時接到的消息,當場從心痛不已愁眉鎖臉變成欣喜若狂眉歡眼笑,一張老臉笑得見牙不見眼,讓新鮮的牙洞隨風漏著,心中那叫一個暢快。

這根獨苗苗受到了極大的關註,章家幾輩子積蓄的資源,都想往這根苗苗上使勁灌溉,可是這根苗只想自己生長,到現在也算有了一方天地。

“青蟬定會帶到,不知章大人今日在此流連,是在等人嗎?”

章海沈沈笑出聲,“沒想到青執首如此直截了當,不愧是長公主看重的人。沒錯,我是在等人,已經等到了,你來,是我料想到最好的情況。”

“那最差的呢?”

一旁傳來斟茶的聲音,章海道:“胡州總兵陳決易你認識吧,胡州沒多少兵,總兵這個早就該裁撤的官位他都坐了快四年了。任是誰都要給自己找點出路,他搭的哪條線我不清楚,但是最上頭是宮裏的人。”

他一口豪飲,杯中就見了底,“盜糧案跟陳決易關系巨大,我一直緊盯著他,從昨夜到今晨,他十分異常,應是宮裏來人了。了解內情的人都知道,盜糧案是假糧案的一環,假糧案那可是近乎於通奸叛國的罪行啊!誰擔的起責任,最上頭那人能坐得住?”

“如您所說,您覺得宮裏那人會是誰?”

一絲清淡的酒味傳來,她才知他喝得是酒。

“猜,就要往大了猜!我查到一些蛛絲馬跡,和下落不明的前司禮監掌印太監周玄鏡有關,周玄鏡義子眾多,現在爬得最高的不就是東廠那位嗎?”

鳳棲飛將涼了的茶倒掉,“周玄鏡不是被處死了嗎?”

“哈哈,周玄鏡可是看著當今陛下長大的,陛下重情誼,怎麽可能真的手刃老奴,他應該是被關起來了。”

‘啪。’一旁傳來開封酒壇的聲音。

“知州府今晨新來了一位師爺。”鳳棲飛淡淡道。

“姓陸。”她突然明白了孫學錦當時猶豫和補充,難道州府也猜出了什麽?

屏風後端著酒杯的人明顯停頓了一下,“陸?換身份不改姓,還真是那位的風格。周玄鏡失蹤前他還籍籍無名,宮裏鬥爭殘酷,年紀輕輕坐到那個位置,不容小覷啊。”

鳳棲飛挑眉,她好像聽出了一絲......讚許?

“您的意思是最壞的情況是他來?”

他緩緩道:“我以為,他會快你一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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